Angela

花为春天而开放
不为总统而开放

WeChat: Amaranta_Remedios

【影子】

大地
本是一片黑色的宁静。
被你的光芒
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我并不感到痛,
回望却为何触目惊心。

我们从不拥抱
却共同导演着一出出默剧。
剧中,
苍白的是真相,
无尽的是幻想。

太阳和大地,

相互牵引,

相敬如宾,

只有保持着安全距离,

才能孕育出万千可能。



【单曲循环】

民谣是酸的酒
酸到鼻子里
浸得人都透明了
柔软从心里溢到眼前
止不住

民谣是旧的风
它一开口
上个季节已经死去的记忆
纷纷应声
一声声踏在秋日的树叶上
碎得那么好听

民谣是热的灯
化得人松了口
一块百毒不侵的钢铁
招供了她不该有的渴望
门摇开了缝
妄想漏了进来

单曲循环
序曲与高潮
变奏和结尾
有始终
无交代

你唱的是谁
我想的是谁
还在等谁
还会有谁

【纸飞机】

那天,一个人逛东南大学,对这里既排斥又迷恋。
有一些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说。

单曲循环「再见二丁目」,梧桐飘摇间,歌词不能更应景。

“原来过得很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
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
无论于什么角落,不假设你或会在旁。
我也可畅游异国,放心吃喝。”

这时,突然看到一个孩子用尽全力掷出一架纸飞机,风挟着白色的纸片滑翔了几秒,却未能抗拒引力。可是,那个降落的弧线,和旋转而下的树叶一般,是那么优美。

有一些事,短暂地达到制高点,急转而下,用更长的时间终结。飞得越高,下坠得越慢。
那段下坠的时间,叫做忘记。

纯真如孩子,不会在意纸飞机的坠落。他一次次捡起,用更大的力气掷出,让它飞得更高。

这时,很想谢谢这个孩子给我以勇气。
飞机,就是希望啊。
有些事,有些人,不怕坠落,只怕遗憾。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那片刻的惊喜与兴奋,凝结着时空中全部的意义。

是什么时候爱上拍照的?

半年前,在Instagram上发现上海竟然有那么多有趣的地方,于是在地图上为自己画了三条路线,用三天探索这座我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喜欢拍孩子肆无忌惮的笑容,因为之后回看会很温暖。
喜欢拍为生计忙碌的人们,因为他们的认真值得被人看到。
喜欢拍光影与建筑汇成巧妙的构图,因为这是上帝安排的灵光一现,稍纵即逝。

世界由无穷无尽的美妙细节汇聚而成。
美并无唯一的标准,而在于自己的观察、理解和诠释。
走出去,打开自己,去看,总有收获。
更不必说,还结识了那么多同样会为发现一个景致和角度而惊喜尖叫的伙伴们。

和我一起,看我眼中的世界,如此坚韧而美丽。

【拍这张旋梯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挺有趣的事。】

这栋楼的外观破破的,我们将信将疑地走进去,一路爬到六层楼的高度。楼道里有个爷爷坐在藤椅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们。

我们拿出相机来倒腾了好一会儿,一个阿姨从她家屋子里出来,看我们在拍照,一脸羞愧地说:“这房子这么旧,有什么好拍的,破死了。”

我说:“这个楼梯很好看呀。在上海可出名了。”

阿姨半信半疑地笑了,说:“是吗?这楼顶还有个天台,你们可以上去看看,晚上还挺漂亮。”

我们如获至宝地感谢了阿姨,爬到顶层。正拍得高兴,楼梯间那个面无表情的爷爷也颤颤巍巍上来了,看我们在拍什么。

我们走之前笑着和爷爷说了再见。爷爷也笑着和我们挥了挥手。爷爷不剩几颗牙了,但笑起来还是很慈祥,脸上不见了在楼道里的僵硬与呆滞。

这栋楼其实真的很旧,墙上的石灰都已剥落,晾衣杆张牙舞爪地架得随处都是,地砖也都蒙上了几十年的污垢。可是,生活虽然并不光鲜,却也隐藏着这样的匠心与美。

让那位已然倦怠的老爷爷燃起些许新鲜的好奇和温暖的笑容,让那位中年阿姨在繁琐劳累的家务之外因发现美的存在而享受片刻喘息,也许是除了这张照片之外,为这个世界增添的最大的意义吧。

「楼梯」

这些天在读Alain Badiou的《爱的多重奏》。
他说,爱是一种持之以恒的创造和建构,
是不断跨越空间、时间、世界造成的障碍,
是以他人的视角看世界的意愿,
是由“一”变成“二”。

这不亚于皈依一种信仰吧。
马丁·路德·金说,信仰就是在你看不见整段楼梯时就踏出第一步。
所以每次失恋,就会陷入不亚于尼采“上帝死了”的虚无。
而理想主义的我,总是想要信仰一些什么,与梦见天梯的雅各一样,不能抗拒永恒与真理存在的可能性。所以一次次无意陷入后,每当理想破灭了,也只能一次次奋力挣脱。
而后回想,即使梦醒了,这陷入和挣脱过程也是最美妙的馈赠,它让我有冲动和毅力去拥抱和探索新的领域,最后一点点创造出现在的自己。
我不知道每段楼梯会带我去向何方,会不会到了高处却发现无路可退,会不会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

一路向上,一路幻觉破灭,一路偶像消失,而那个攀爬着的、好奇的、敞开的、坚定的、英雄主义的女孩,永远不会离开我。

从小我就一直相信自己是有魔法的,
想要什么,只要许个愿就能有,
那时所求的,无非就是多一个布娃娃。
长大了,开始有更多的妄想,
却发现法力渐渐消退了,使不上劲了。

于是我明白了,我的法力只够作用于一些小事上,我的魔法并不高深、并不立竿见影,却是实实在在灵验的。

我决定换一种方式施法。譬如看见冬天里一棵长得好看的树,我会走近它,拥抱它,甚至吻一下它,再亲口说一句:你好漂亮。这棵树就一定会长得更好。

当多年后漫山苍翠,
会不会有人能猜到,或许就是因为当初一个姑娘的一个吻呢。

红绿灯和斑马线,是一语双关的存在。
在它们的两边,是危险和安全,静止与流动,阻挡与迎接…这些二元的词,巧妙地在一个物件上共生。

不知为何,我爱很久很久地看十字路口的来来去去。
时间到了,有人就要起身离开,留不住的。没有人会傻到绿灯亮了却不走。
当他渐渐被人群淹没了,我会怅然若失。可也许下一个红灯亮起的时候,又有新的人会在你身边驻足。

于是生命就在这样的转换间流淌着,被日和夜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似乎总有新的会来,似乎没有尽头,似乎充实而有活力,眼花缭乱间似乎却总是抓不住什么。

于是我起身,在一个绿灯亮起时穿了过去。我不再只是凝视者,而将行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用脚步遗忘时间,看相似的世界有何细微的不同。

我也将是迎面的笑脸,我也将是沉默的背影;
我也将是渡你的船,我也将是远去的帆。